【咨询手记】从“拒绝”到一声“兄弟”——我用陪伴为琼姐点亮那盏灯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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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初春,我第一次见到琼姐。那天,天桥出口的旧沙发像一块磁石,吸着五六个浓妆艳抹的姐妹。我提着防艾物资袋走过去,老朋友们熟络地围上来,只有沙发最边缘的琼姐,把脸别向车流,手指紧紧攥着挎包带。 “你带来的有多的润滑剂没?”姐妹们嬉笑着翻我的包。琼姐却冷冷甩出一句:“我不要,我自己买的有。”职业直觉告诉我,这不是拒绝物资,是拒绝我这个人——她把我当成了便衣、记者,或者更糟的什么人。 我没急着解释,干脆一屁股坐到她们中间,递上一张印有我微信二维码的宣传单,故意把声音压得很家常:“琼姐,我们是专业防艾社工,不是政府也不是公安。我们只关心你们的健康,你的隐私在我这儿永远是第一位。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,以后有啥想咨询、有啥需要,随时找我。”她接过单子,没扫码,但终于抬眼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里,有试探,也有一丝松动。
之后一个月,我照例去那片街区外展,没见到琼姐。问其他姐妹,说她回老家办离婚手续了。我默默记下,没再多问。 再见时,已是2026年5月。还是那个沙发,琼姐的妆比先前浓了许多,眼线画得又黑又重,像是要遮住什么。我走近,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包,我抢先笑着递上安全套:“这是我们专项资金买的好质量的,就是给你们免费发的,拿着吧。”她犹豫了几秒,半推半就地接了两盒,嘴上仍嘟囔:“我自己有的……”但这次,她把盒子塞进了口袋最深处。这样发了几回物资后,我如愿加上了琼姐的微信。 那天外展收工已是深夜,回办公室整理资料时,微信突然跳出红点——是琼姐。她发来第一条消息:“下次你去哪个茶楼?几号?”我回复说六月中旬,具体时间等月初排计划。她紧接着问:“能帮我带瓶润滑剂吗?”我秒回:“没问题。” 6月10日,按约定时间,我准时出现在那间老茶馆。琼姐依旧和姐妹们排坐在长条沙发上,但这一次,她第一个站起来,主动接过我手里的安全套,又小声问:“油带来了吗?”我递给她时,心里涌上一阵微小的欣喜——信任,原来真的可以靠一次次“说到做到”来搭建。 趁其他姐妹熟门熟路地排队做快速检测,琼姐在一旁紧紧盯着,手指绞着衣角。等我忙完一轮,轻声问她:“琼姐,你也做一下吧?”她猛地摇头:“不做。”我悄悄把她拉到角落的包厢,关上门,她才低声说出恐惧:“如果查出来有问题,你会不会通知我家里人?”
我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琼姐,你的结果,只有你自己和我会知道。我以我的职业发誓,绝不泄露半句。”她沉默了很久,突然哽咽:“我之前……有过几次没戴套的,一直不敢查,怕……”我握住她的手:“正因为有过高危,才更要查。你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责任人,无论结果怎样,我都会陪你走下一步。” 她终于点了头。采血时,她手抖得厉害,我轻轻托住她的手腕。15分钟等待,像半个世纪那么长。试纸上,第二道红线缓缓显现——阳性。 我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像被重锤敲了一下。当时现场还有其他姐妹,我不能让她当众承受。我故意大声说:“走,琼姐,忙了一上午,我请你吃火锅去!”她愣了一下,似乎明白了什么,默默跟我出了茶馆。 一路上,我尽量平静地问她最近有无其他传染病检查,她突然停住脚步,声音发颤:“兄弟,我是不是……中招了?”我深吸一口气,如实告知:“快速检测有问题,必须去疾控做确证。我现在就带你去。”她没哭,只是脸色惨白,跟着我走进了疾控中心。 抽完确证血样,走出大门时,她终于崩溃,蹲在路边反复问:“我会不会很快就死了?”我一把拽起她:“死什么死,说了请你吃火锅,走!”那天我们坐在街边小摊,红油翻滚,我给她倒了一小瓶白酒。几杯下肚,她的话匣子彻底打开——失败的婚姻,狠心的前夫,为了养活孩子才从事了这个行业……最后,她红着眼睛说:“谢谢你,看得起我这种人,还把我当朋友。你能做我兄弟吗?” 我举起酒杯:“当然能,后面我还要为你提供服务呢。” 七天后,疾控王老师来电:“你带来的琼姐,确证阳性。”几乎同时,微信响起——琼姐发来长长一段话:“兄弟,我确诊了。疾控的老师很好,跟我说了很多,让我下个月去社区领药。我都记下了。兄弟,谢谢你,给了我第二次生命。” 我盯着屏幕,眼框发酸。其实我明白,我只是递出了一张名片,守住了一次承诺,陪她走了一段路。但在天桥下的阴影里,像琼姐这样的姐妹还有很多,她们大多习惯了被嫌弃、被躲避。正是这一份份“说到做到”的坚持,加上疾控老师们专业的接力,才让我们能在她们晦暗的人生角落里,点亮起一盏盏微弱却坚定的灯。这点光或许照不亮整条夜路,但足以告诉她们:你还活着,你依然值得被爱,前面还有路要走。 德阳同道健康互助家园 黄永华撰稿 |